斯琴高娃:“宅”在戏里的后现代生活(组图)

2013-03-12 15:45:52  来源:北京日报

《大宅门》里的二奶奶让观众人戏难分。 甘源摄

 《大宅门》里的二奶奶让观众人戏难分

这件绛红滚边拼赭色缎面墨绿中式大襟,是斯琴高娃亲自设计的,贴切剧中人物, 又适合自己的风格,穿起来格外精神有韵。晓华摄

  “你坐我旁边来,这样烟就不飞你那儿去了。”她点上一根烟,体贴地唤对面的我换个座位。

  2013年2月3日,农历的小年,话剧《大宅门》在国家大剧院第一轮演出的最后一场。下半场没有她的戏,后台化妆间,她斜靠在椅子上静等谢幕——穿的是戏服,说的是家常。

  “您今天烟抽得多了,前些天看您是半根半根在抽。”

  “嗯,是。今天是(《大宅门》)最后一场。明天早晨把胡焰(《大宅门》的造型师)送走,我自己收拾收拾行李,总结一下,又该冲向下一个内容了。今年一年的戏,春夏秋冬的,都要想,心里有一种那样的——紧张!”

  “是累吧?郭宝昌导演说您眼底出血,这两天一直坚持在舞台上。”

  “用眼过度。看资料看剧本,做功课做得厉害,眼睛用得太多。眼底出血什么的,一直要做手术,没时间。我去年五六部电视剧,有大有小,这场戏没排完呢,就得看下场戏的词了。我基本是不着家……也还好吧,还有把子力气,能扑腾扑腾!”她深吸一口烟,静默了会儿。

  “生活还是要做减法,是吧?其实我现在有可口的就吃点,没可口的也就凑合,像今天是小年,他们张罗弄的羊肉饺子,很丰盛了。看你一直忙,没吃饭吧?还剩些饺子我都打好包了,你带回去热一热,煎煎,挺好吃的。过小年呢,要吃饺子的,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呀,记得带上!”

  她琐琐碎碎地嘱咐着不过和她见过几面的我。化妆间柔和又明亮的灯光下,她看上去从容而美丽,如大河汤汤到中游,不管河底如何暗流激荡,面上却因有容而平缓无波。

  “我还要上去喊一嗓子‘景琦’,然后就谢幕了。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她摁灭烟,起身。对镜戴上耳环戒指,整整衣装,手绢掖在襟前,一扭脸,大宅门二奶奶不怒自威的气势已hold住全场。

  三年前,郭宝昌有意将电视剧《大宅门》搬上话剧舞台时,她就是宝爷最先要请的人之一,实在是电视剧中,她饰演的二奶奶太过深入人心。

  常年不要命地拍戏,多次受伤的她股骨头坏死。那时的她上下楼都要人背着,坐轮椅拄双拐的照片在网上满天飞。虽说心仪此角色,可自己这样的身体怎么上得了舞台?看出她的犹豫,宝爷极力邀请:“观众对你有期待,你不上他们会失望,怎么着你也得露一面呀!”

  她答应了:“少给我写点词,也不能让我老站着。”

  三年来多方求医,她的腿伤有所恢复。而话剧《大宅门》也几经波折终得呈现。看罢剧本她有点失望:“怎么戏份这么少呀,我都快成符号了。”

  虽说戏份少,几乎没法展开演,她一样认认真真地对待,下功夫琢磨每句台词,琢磨每个人物关系的微妙处理。她是真喜欢宝爷这戏:“这是当代的《红楼梦》,每个人物都刻画得好,演起来兴奋,有滋有味,有嚼头!”

  她是《大宅门》剧组里最后一个进组排练的演员,那时候离正式演出不过几天了。“在飞机上我就在默词,得换脑子。之前,脑子在另一个电视剧上,想分岔,分不过来。”

  从南京来北京的飞机上她就进了她的“宅门”生活,背词,入戏。彩排那天,虽然大段台词间稍微有点犹豫,但还真的没出一点错。“人家排了两个月,我才走了两场,也就敢上场了,太胆大了哦?”

  从那天起,国家大剧院戏剧场的后台,每天最早到场的几乎都是她。妆要近两个小时细细去描画,哪怕观众席上四排以后就看不大清妆容了;上台前,还要留很大一段时间给自己——静静待着默戏,想想前些天演的,琢磨还有什么能改进的,她喜欢舞台剧,因为她可以在表演中不断地去修正自己、完善人物。

  身上穿的墨绿中式大襟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:绛红滚边拼赭色缎面,衣摆上斜绣一枝富贵牡丹,新颖艳丽打破衣服略沉闷的色调。比起先前彩排时穿的那件藕色的,既贴切剧中人物,又适合自己的气质,穿起来格外精神有韵。

  除了服装,每场演过,她都会在观众给予的现场反馈中去校正自己的表演,然后把思考的成果用在下一场的演出中。比如,二奶奶六十岁大寿的那场戏,她尝试着借鉴戏曲中老旦的发声方式去说台词。话剧不能像电视剧,不大容易用妆容的细节去展示人物的年龄的改变,怎么才能让台下的观众感受到二奶奶人越老越固执的状态,她想到了用老旦的声线,试试,果然效果好过前几场。

  都说她演的二奶奶已经是炉火纯青,她却觉得差得远:“学无止境,还是要学。遇到好作品,遇到好导演,演员就随着能成熟点。尽管走到这个年龄段了,也还不饱满,还可能生着呢,有很多东西你还把握得不到位……”

  虽谦逊地说自己老了,很多东西想学也学不了了,可单听她在京韵、秦腔、粤语、英文间,在吴侬软语与西北方言间不着痕迹游刃有余地转换;单看她使用不同方言时,整个人的情态气韵随之妩媚豪放、羞涩刚硬、雍容土气、琐碎从容……你便知,她说的学习是开放的,是渗透进了她的生活,随时随地的。她从一地的方言上去感悟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文,又把这种感悟糅进她演的角色。

  演电视剧《大宅门》,导演说戏时曾提到:作为一个中国演员,多少要懂点戏曲。

  这话让她印象深刻。京剧、越剧、豫剧,从小就喜欢戏曲的她样样都会唱那么几段,还曾正式拜四小名旦之一的陈永玲先生为师,专业学习京剧。“在一些古装戏里,你得借鉴戏曲的一招一式,如果你身上没有这些底子,观众会觉得你演得忒水,太现代味,那就不成了。比如说《大宅门》,你得拿着点辙和韵,你得把这个京腔京韵,把那口给弄饱满了,说对了,说正确了,说有彩儿了,才能经看经听!”

  她说着,一句句分析起话剧《大宅门》台词的吐字归音,眼神、表情、身段又该如何配合,小小一条道具手绢被她用成了水袖:抖、掷、挥、拂、抛、扬、甩、绕……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  身段念白表情是表演的形式,而一个人物要在舞台上立住了活起来,靠的是走心。所以她没事总在琢磨人物,琢磨二奶奶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、该有什么样的心态。比如,女儿白玉婷要嫁戏子,儿子白景琦要娶妓女,她都不同意,可这不同意的坚决程度是有区别的:万筱菊是戏子,女儿是宅门里的大小姐,就是不能嫁给他!可万筱菊确实好,她自己心里也喜欢。因此劝诫女儿时,内心是矛盾的,话说出口,严厉也就打了折扣;可杨九红是从窑子里出来的,是卖肉的,这样的贱女人她是半点也不肯容的,作为封建家庭的掌门人她逼儿子打九红时,是咬牙切齿的痛恨、诛心的冷酷。

  揣摩透了人物,把握住了人物的脉搏,带着二奶奶的心思上了舞台,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角色的自自然然,怎么演怎么舒服。台上,也分不清是二奶奶还是她了。有一场演下来,郭宝昌导演在下场口给她请安,情不自禁喊了声“母亲”,又凝重地对她说了声:“谢谢!”这是对二奶奶也是对她由衷的敬重!

  现在的人都喜欢宅,可那是宅在家里,她却是宅在戏里。就单列这两年的她出演的电视剧:《隋唐秘史》《不一样的青春》《烽火长城》《武则天秘史》《今年你一定要嫁出去》《穆桂英挂帅》《独刺∕肉中刺》《房战》《母亲﹐母亲》《我是传奇》《大元王朝》《飞越国界的风筝》《大宅门1912》《白玉堂之局外局》《我的极品老妈》《隋唐演义》《黑河风云》《非嫁不可》……不去论每部戏的戏份多少,不论收视率的高低,对她,每部戏都得走心,每部戏拍完都累得像动过大手术似的元气尽伤。虽然她说自己有个优点,入戏快出戏也快,可这些年来,戏与戏之间的空隙又有多少呢?

  对自己的戏她认真到苛刻,可她戏外的生活却实在不算讲究。就说在大剧院这些天吧,她化妆间里的椅子弹簧坏了,坐着极不舒服。她身上到处都有伤,“膝盖不行,脊椎不对,尾骨也不对”。即使这样的状况,她也不愿意给别人多添麻烦,那把坏椅子她自己用裤子、毛背心垫着,忍着坐了好几天。

  大剧院大,从后台到演员食堂要走不少的路,又要上下楼梯。她腿脚不便,去食堂一次就走怕了,又不肯麻烦剧组的其他人帮她带饭,所以演出前的那一顿自己带点什么就凑合了。妆在晚饭前就化好了,为了不破坏妆容,饭不是吃进嘴里细嚼慢咽,而是扔进嘴里囫囵而下。演出完了回到家,已是灯火阑珊,每天能睡上六七个小时也是件奢侈的事……

  说起自己的这种生活,她不再平静,语速快上去:“你都不知道我们的生活。一个演员的生活是多么……哎哟……根本不正常,连休息都保障不了。你还说玩微博,哪有时间?况且你的每部戏已经让人去评头论足了,你还不够么?你还要(去微博)跟人搭腔?”

  说着,她声音低下来,滞住了,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这是没辙了我这是……我连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都没有,饥一顿饱一顿的,风风雨雨在外头……”

  都说世情看破心胆寒。不说与共和国同龄的她经过多少岁月的风风雨雨,单是这30年,戏里来戏里去,演过的那些角色、那如滚针毡的戏中人生也足让她品尽世间沧桑,洞悉人情冷暖。可她一腔蒙古族的血却不曾冷过:后台里,朋友专门熬给她喝的奶茶,她会拿出来招待造访的陌生人;虽然疲惫困乏,虽然每一次坐、起都多一次疼痛,可观众合影签名的要求她尽量满足,不肯冷落他们的情;演出间,正赶上自己的生日,剧组给她买了蛋糕庆祝,她千感谢万感谢,笑得像个孩子;一帮迷她的90后,她记得每个小不点的名字,他们从全国各地组团来北京看她演出,她也会专程等待赴他们的约会;来和她照相的小姑娘丢在她化妆间的东西,她细心地收了,找见人,嗔怪着掖进对方包里;话剧《大宅门》16场演出结束了,剧组里短暂合作过的朋友,她一一道别,给他们紧紧的滚烫的拥抱……

  电影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的导演许鞍华曾说:“现在处于一个后现代时代,一个融合了许多特点、许多价值观的时代。姨妈的身上,贯穿了很多不同时代的特征,她是很古典的,也是很现代的、很优雅也很热情,这种结合体,我们就能称为后现代。”

  成功诠释了姨妈的她却表示理解后现代挺困难。“我演过武则天,演过慈禧,演过孝庄皇太后,演过白家二奶奶,但生活中的我普通至极。真的,我也有很多狼狈之时、可笑之时、见不得人之时,你妈妈什么样我就什么样,你姐姐什么样我就什么样。同龄人总怕我落伍,我觉得自己没落伍,还赶趟儿。现在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挺喜欢我,活得挺好!”

  她说,她理想的生活状态就是自自然然,不扭捏不夸张不虚荣,只要是自然的,哪怕蓬头垢面,也是舒服自在。

  过年,她的祝福短信中,有一句话特别动人:自然本真,天佑幸福人生!

  记者:在戏里各种各样的人物中游走,您觉得生活中的自己更贴近于哪个角色?

  高娃:说起来,慈禧、二奶奶这些角色哪一个也不贴近。比如《康熙王朝》里的孝庄,是离我特别特别远的人物。演戏时我只能死用功:去故宫实地考察,去找历史学家了解这个人物,再去查阅历史资料找寻表演可以借鉴的东西。唯独二愣妈,我倒是有一些切身经历。因为年轻时在歌舞团,常常背着行李,坐着牛车、大卡车,风餐露宿,搭台演戏,送戏上门。那时候接触到的农民形象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,就像刻到电脑里一样,一拿出来就可以用,现成的。党员二愣妈身上的泥土气特别浓,朴实无华、心直口快,我爱这种女人,所以演她,怎么演怎么舒服。

  记者:有人觉得演什么角色都是演自己?

  高娃:我认为不是,演谁都是自己去演,而不是演自己。演自己就没有刻画二字了,要去塑造。一个演员没有塑造能力的话,那就不称职,永远都是千人一面了,我不喜欢。每一个角色应该有他不同的生命力、不同的色彩,甭管他是什么阶层,高与低。我演过女皇武则天,演过孝庄皇后,演过《大宅门》的二奶奶,也演过乞丐、农民二愣妈,这都是不同的,那就要去揣摩人物,使劲琢磨,绞尽脑汁。

  记者:您会说很多种方言,而且说不同方言的时候,您整个人的状态都跟着在变,是专门学的吗?

  高娃:我特别喜欢不同地方的方言,喜欢听,喜欢学。语言就像音乐一样,每一个地域、民族的语言都有乐感,对于我来说就像音符。舌根是怎么运动的,我一听就能找到声音对应的位置,位置找对了就对了80%。比如我拍《老柿子树》时,得用京兰腔,带有兰州味道的,你懂了那块土地上的人们是怎么用声音去传情达意后,就没问题了。

  记者:您扮演《大宅门》里的二奶奶让不少观众人戏难分,您会不会因此出不了戏?

  高娃:演过的这些角色确实对我有影响,或多或少都给了我营养,(让我的表演)更扎实了些。不过还好,出戏也算容易。拍《大宅门》的时候,不是那么紧张,有缓冲,不是天天都在戏里。而且我的职业是一名演员,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是在塑造一个角色。我有一个毛病,或者说是一个优点,拍完我就会忘记这个角色,不忘就没有下一部。

  记者:一年那么多部戏,不说表演,那么多台词,怎么记呀?

  高娃:那要下功夫呀,我有一个戏,是讲武则天的,叫《无字碑歌》。大段大段的台词,半文言的,还是同期录音,那真是一个标点都不能错,很考人的。导演还现改词现给,那和上考场去考清华、北大差不多。你得去查资料,你得从内心去懂她,真要下功夫。所以我说呀,只要付出努力,没有不成功的。就好像农民去耕种土地,你好好地去经营它,最终会硕果累累,你付出了多少最终都看得见。

  记者:媒体写你的东西,会看吗?

  高娃:看,他们寄给我我就看。但有的文章看了我觉得心里很麻烦,太麻烦了(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,话里带出了蒙古腔),看着生气,他们把自己的想象都加在我身上,把我夸得不像我。我只是从事了演员这个职业,我只是把自己接了的戏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了,哪有他们说的那么伟大?

责任编辑: 瑞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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